第二〇三章 小树(1 / 2)

虽然起个“寒寺”的名字,缘行这里其实就是一座小庙。

坐落在正中间,面积最大的当然是佛堂,也是他每日早课的地方。

从侧门拐进去是生活区,围绕着装修雅致的小院子。僧舍、斋堂、客房都有,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

秦父秦母尽管没来过几次,但这里结构简单,绝不会找错。

其实,就这点距离,缘行一个迈步差不多就能拦住父母,但他敢吗?

只能愁眉苦脸,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。

刚推开门,秦母眼睛便是一亮,难抑激动的朝房间正中央摆放的儿童摇床走去。

摇床内的孩子此刻睡得正香,小嘴巴抿在一起,鼻头一颗大泡泡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
秦母放轻了脚步,缓缓靠近,看到孩子那张小脸,她眼里似乎要凝出水来了。

秦父打算摸摸孩子,手刚伸出去就被轻轻拍打了一下,抬头正见老婆瞪着自己,忙醒悟过来,尴尬的收回手。看了没一会儿,他一反往日的严肃,咧开嘴,无声的傻笑起来。

老夫妻就这样微微弯着腰,直勾勾的看着摇床上的孩子熟睡。满心喜爱的他们自不觉得什么,身后的缘行却替他们感到累。

“妈……”他想劝劝,可刚出口一个字,就结结实实挨了两记眼刀。

得!他砸吧砸吧嘴,见父母又转头继续盯着孩子看,也不自讨没趣了。轻手轻脚的打开衣柜,将早课时披上的袈裟解下,整齐的叠放好,转身出门。

给电水壶插上电,又按下了保温按钮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估计孩子不会这么快起来,便又拎了长杆扫帚,开始清扫工作。

先从小院扫起,然后回廊、前院。

许是真的累了,僧舍内的秦母终于直起腰,将视线从孩子身上挪了开,转头打量起身处的这个房间。

缘行的新住所她还从未进来过,与猜想的差不多,这里布置得非常简单。如果不是书桌上那台老旧的台灯,无法想象这竟然是一个现代人的居所。

米色的落地窗帘拉来了一道缝隙,阳光凝聚成光柱照在书桌上。台灯下,铺着誊抄一半的经文,黑色字迹整齐干净,极富美感。笔记本电脑被装在包里,与一摞经书在一起静静占据角落,摆放的规整有矩井井有条。

从老宅拉来的旧衣柜靠在墙上,柜门镜子已经开裂,被透明胶布粘着,勉强还算完整。

简陋的单人木板床被褥齐整,摊开着一件灰色袍子,袖子上的补丁显然没有缝完,针线还留在上面。

她静静的绕着房间转了一圈,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眶渐渐红了。

秦父上前,左手抚在妻子背上,柔声劝慰:“这么多年,还没想开么?”

秦母横了他一眼,并未答话,只是别过头去,用手擦拭眼角。

秦父叹息一声,恰在此时,摇床内传出了动静,夫妻俩俱都收敛情绪,急忙围拢过去。

床上的小人儿已然醒了,哼哼唧唧的原打算哭的,可看到面前突然冒出来的两颗大脑袋。大眼睛眨呀眨,愣是将眼泪憋了回去,一只小胖手伸出薄被外,隔空打招呼似的挥舞了几下,然后裹着手指头,眼睫毛扑闪扑闪的,直愣愣看着摇床外的两个人,样子蠢萌可爱极了。

“哎呦……”秦母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,一把将孩子抱起,对着丈夫道:“你看,简直跟秦空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
“是啊,尤其这双眼睛,真的太像了。”秦父也凑上前,欣喜的说道。

可秦母却突然不悦的哼道:“真是,哪有给小孩玩这个的?”她说着抬起幼儿的另一只手,方才因为藏在被里,他们竟然都忽略了。这时才发现,孩子手中竟然紧紧攥着一串珠子。

那是僧人佩戴的挂珠。

秦父不由皱眉,之后两夫妻下定决心般齐齐点头,抱着孩子走了出去。

不行,这孩子绝对不能留在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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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需要分出精力照顾一个小孩子,可工作与修行其实并未耽搁多少,小庙院子每日都有打理,清扫起来非常容易。

缘行在磨时间,他不怕父母的责难,回来的第一天,他便已经做好准备,连说辞都打好了腹稿。

只不过,抱着孩子上门的场景出现了一点点的变化,稍微被动了些,可事情总要面对不是?而且父母嘛,总是能够沟通的。

他在为另一件事头疼,如何将孩子多留两天。

是的,孩子身上的魔气并未散尽,金蝉说,还需两日光景。

实在不行,我跟着一起去?他暗自打算。

他这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地,但其实一直关注着后院的动静,等着孩子哭声传出来再回去。

但他没等到孩子的哭声,父母已经抱着孩子出来了。

缘行放下扫帚,惊疑不定的看着母亲怀中正在卖萌的娃。

真不愧是人妖、咳!不愧是千年大妖生下的孩子,这么小就会看人下菜碟儿了。

之前每天早晨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哪去了?

不是不给吃的不换尿布就不依不饶吗?

这会儿怎么乖巧听话了?

合着就贫僧好欺负是吧?

他这头正在吐槽加怀疑人生,那边的秦母已经将一串挂珠塞到他怀里,口中埋怨道:“买不起玩具是吗?给这么小的孩子玩这种东西?”

缘行手忙脚乱的将挂珠佩戴到身上,心里暗自叹息,珠子上有他母亲的气息,孩子当然会喜欢,可这就没必要做解释了。

目前来说,小孩子才是最重要的,有什么事情都要孩子吃饱再说。

没多久,等孩子被换上了新的纸尿裤,手捧上了奶瓶。

秦父秦母才抱着孩子在院中石桌上入座。

缘行也想坐,却被秦父呵斥住了:“谁让你坐的?站着!”

“哎……”他忙挺胸收腹,可想想觉得不对,又低下脑袋,腰稍微弯些,肩膀也塌了。这就等着挨训呢,发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事,再端着出家人的架子硬抗,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?父母面前谦卑点不丢人。

秦父差点被他这惫懒样子气乐,哼了一声,才问道:“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?真是你的?”

缘行意外的看向逗弄着孩子的母亲,过去犯错,都是母亲充当黑脸的角色,没想到今天竟然是父亲最先向自己开火。

他叹了口气,点头:“是。”

果然如此,秦氏夫妻对视一眼,尽管早有准备,可真得到了答复,他们还是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之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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